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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求!落落写的关于爱情的短篇文章
2019-09-20 01:08    来源: 未知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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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是读高中时。一个座在第五排,一个座在第六排。女生的头发偶尔会落在男生的桌面上。而也只有这些。原本因为距离和这样的细节可以足够暧昧起一桩事情,可事情并没有如我们想象中那样发展。

  也不是敌对般地从不说话。偶尔也说话。一个管一个说“作业借我抄一下!”,一个转头问另一个“江苏的省会在哪里?”

  这样过了两年,两年里也有过因为口角而发生的冷战,也有听见各自的一些“绯闻”相互用来打趣,也有彼此说过“生日快乐”,虽然没有送出过礼物。偶尔甚至会有一方仿佛真心实意地讲了一句“你真是个好人”。可依旧只有这些。

  秋天的一节自习课上,女生在偷听CD机。那是她最近在迷上的歌曲,因为是日语,因而虽然喜欢,却完全不知道里面叽哩哇啦唱的是什么。这无疑又是一层矛盾。可正是那样美丽的曲调,和如同化为调一身的歌词,让人在猜想之间变得更为美好。

  想起身后的男生似乎精通电子游戏,推理是这样进行的:精通电子游戏。电子游戏都是日本产。对话全是日文。那么,也多多少会对日语有所了解吧。

  她又回过身,压低着嗓门把自己的希望说给对方听。男生说,那我听听看。又因为女生的一句“我想这歌词应该挺简单,你一定会懂吧。”而把自己正要补充的“不过我未必懂”给咽了回去。

  在各自的声道里,尝试解读歌词的涵义。果然,打电子游戏和日文一定精通之间,没有百分百对等的关联。男生沉默得听着,却只抓住两三个发音,好象是“分离”“电影院”和“废墟”的样子。

  我总觉得我能听出一点,当然跟你不能比啦,呵呵。不过怎么说呢,觉得唱的是个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被发现的暗恋的故事。是这样吗?

  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山坡上,我一个人慢慢地唱着歌。我一个人采下花朵,一个人摘水果。感觉的不是悲伤,也不觉得寂寞。这里风景如画,空气在水里洗过。我一个人慢慢的唱歌,我一个人采下花朵,那时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用几年时间才发现对你的感觉不那么简单。你会不会来.我的暗恋唱成这首歌……

  从女生钦佩的眼神里,男生终于又松回一口气,向自己身体里最后的那点文学细胞致敬。

  高中结束后,非常好的朋友关系会变成一般好的朋友关系。一般好的朋友关系会没有关系。所以他们两人迅速的断了彼此的音信。女生也忘记了当初那首日本歌,虽然还会记得男生杜撰的歌词。本来也该忘记在过去,却因为他在几年后从网上发现的真正中文翻译里对比出了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段词句。明明是讲述分手后的痛苦,却变成了一首暗恋的歌谣。

  在那真正的歌词里,有非常美妙得比喻和细腻的刻画。可在她的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对这样的真相表示肯定。她所坚持真相是--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用几年时间才发现对你的感觉不那么简单。你会不会来,我的暗恋唱成这首歌....我的暗恋唱成这首歌......

  男生在案发现场站了几秒,便飞快地冲向邻班。所不幸的是目标女孩已经快速逃跑,身影在走廊尽头一拐就消失不见。

  “……你给我回来!”显然怒意未消,却又无可奈何,“小泊!又是你拿走的吧!你又要把它拿去卖人吗?!……小泊!”

  事实上,连那猫头鹰的挂件自己也不明白,与在小店里被成批出售的同胞们相比,为什么独独它能被七八个女生争相标价,直到从原来的5 元最后颠覆性地卖到50元?(“……Why ? Tell me why ?!“——猫头鹰挂件)

  但它用不着感觉孤单。只要稍稍考察一下历史,从漫画书到钥匙圈,从衣服纽扣到幼儿期的照片,各种各样“阿川出品”的物件,都曾在这个市场上轰轰隆隆的登台。在女生小泊的指点下,它们无一不创造出远远超越原始价值的巨大效益。

  “人气越大,责任越大。”小泊曾经这样开导频遭“损失”的少年,“这是大家喜欢你的象征嘛,想开点。”

  “……”如此状况,连旁人也会对这位“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英俊少年表达他们的敬意,不少女生更是浮想联翩,拉着小泊问东问西:“他这样放任你,是喜欢你吧?”而面对这样玩笑性的试探,女生总是微妙的笑着摇头。

  阿川是小泊门对门的邻居。两家共处的日子早已漫长不可考。虽然小泊比阿川晚出生几个月,但没有妨碍和他在“爬来爬去”,“哭来哭去”,“跑来跑去”,

  “闹来闹去”等人生旅程上步调一致。如果说之前的相处多半还是“拳脚外交”,那么后来,他们并未在成长中逐渐疏远,正相反,阿川长得像树一样快的时候,

  萤火虫捉进瓶子里,小泊摔一跤,它们又纷纷从破碎的缺口里飞走。她懊恼的赖坐在地上。阿川好说歹说才拖动她,忍不住最后也有点动气。两人就这样一

  个虎着脸,一个嘟着嘴的回家。小泊被转移了注意,开始不停的埋怨着“死阿川,臭脾气”。男生也不搭理,用树枝拨打着面前的草丛寻路下山。别别扭扭的一路,

  父母只是爱唠叨,他们依旧会在夏天把切好的西瓜或绿豆汤交替端放在桌子上。小泊洗完澡啃起西瓜的时候,就听见来自阿川家的声音。内容也很家常。他

  的妈妈隔着两面墙的要求长长的传过来:“帮我挪一下柜子”,接着响起男生的回应“哦——好——”。只是也会有额外的噪音突兀的碎在地上,小泊刚吓一跳,便听见阿川无奈的说着:“妈,这是你打碎的第几只碗啦”,阿川妈妈就好像很委屈般的唠叨了些什么,最后是一声母仪威严的“死小子!几时够资格教训你妈妈啦?”

  即使时间的刻刀已经让他们与当初幼小的自己相距甚远。但小泊还是觉得,阿川在身边,就是一桩顺理成章的事。他储藏的饮料,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的喝。

  作业地狱,阿川也顺理成章的要帮自己抄誊。因而,像现在这样一次次胆大妄为的卷走阿川的东西,那些越加过火的举止和言行,最后也不会招来什么恶果。

  这个在她面前常常一脸倦容的无奈的男生,就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而不得不宠爱自己。

  两年前,两人即将升入高中。从外面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暴雨。小泊只有手上毫无价值的冰淇淋,幸好还有阿川带了雨衣。雨势不给他们时间,两人简单合计了一下,便决定阿川披上雨衣,小泊躲在后面。

  这样的组合,肯定像个身材奇怪的东西。但管不了那么多。两人赶在雨中匆匆的走。从雨衣里果然完全看不出外面。只能倚靠拉着阿川的衣角。

  从雨衣里看出去,路边的灯光像是融化的斑点。三三两两的晕着。测不出是近是远。仿佛梦里出现的图案。倒是雨点噼啪打在四周的声响分外鲜明。

  “……话说回来,我一直觉得你哪部分有点异常……现在看来,你果然是不正常的啊!”

  “拒绝阿川?哪个女生会拒绝阿川啊啊啊!……你不答应也可以把他让给我嘛!”

  避开好友扫来的一腿,小泊往旁边跳了跳。视线触到的云层,正在慢悠悠的洒着雨丝。细到看不清楚。

  以后有多次的,也许是无数次。小泊回想起阿川那时的话。那时的世界是雨衣里小小的空间,是自己面前男生微弯的背脊,是雨水落在耳边,劈劈啪啪的嘈杂。还是融化成一团模糊的灯光,从她的眼睛里看过去,似近又远的存在——

  男生却没有应景的接过这份好意:“别在我告白失败的第三天说这种意义不明的话。”

  他低下头,继续帮忙小泊的劳动课作业。要用木块敲敲打打出一只小马。还得拿砂纸刨平。工序很复杂。有时候被木削呛到了,两人会同时打个喷嚏。随后又一起露出“你好脏咧!”的表情。

  尽管看不到阿川失魂落魄的样子或许有点无趣,但小泊更喜欢那一如以往的日子——因为赶电车,阿川恨不得把她抓起来扔进车厢的情形。那是一如既往不需要理由就会发生的情形。她想喂养一只小猫,也先寄放在阿川屋里。她打碎了阿川家的花瓶,也有人出来顶罪。什么都继续的,继续的顺理成章。

  但在两年前的那一天,小泊已经感觉到,之前种种无需理由的发展,眼下有了更进一步推动它的理由。就如同大胆推销阿川的零碎物件一样,这些行径得以变本加厉,愈演愈烈,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足够坚实的理由。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男生知道夺回无望,只想找个能让自己瞑目的解释。

  有人甚至不惜以“替你担任半年的值日工作”为诱饵。小泊也曾经心动。可最后,这件炙手可热的物品还是被邻班的女孩获取了。

  “恭喜你啊。”小泊认识这个名叫安田的女生。也算是阿川亲卫队里的一员老将了吧。家境殷实,只是个性内向些,说三句带“阿川同学”的句子就会红了耳朵。

  事情应该在这时就告一段落。除了阿川宁愿衣服被捂出味道也坚决把它们晾在房里以外。小泊趴在窗台看阿川屋里露出一条裤腿,半截衣边,忍不住觉得阿川真可爱。

  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事,还是照样发生了。小泊不愿意去细细梳理其中的心态。她只是觉得阿川不是该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的人物。

  情书收的多,每逢二月还会被迫产生“巧克力恐惧症”,偶尔还能享受到同班男生充满妒意的两肘子。小泊吃完午饭后也时不时的看见他被女生堵在树下告白。

  真正少女般骄傲的神情,伴随着坚不可破的自信,让接下来的诸多举动全部显出奇怪的得意洋洋。

  看见阿川被朝自己站着。他面前的,是哭坐在地上的女生。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随后男生动作起来,小泊从她的方位还看不具体的时候,阿川脱下了身上的制服。

  他走过去,把衣服披盖在女生身上。随后一低腰,把那个名叫安田的女生抱了起来。这个举动不仅完全震慑住了分散在安田身后的几个不良少女。连小泊也被狠狠的吓了一跳。她以不知道怎样的目光看着阿川穿过人群,消失在墙后。

  很快的,整个事件又被各方消息串联至完整。是同样喜欢阿川的五六个女生对安田的欺负,在女厕所里逼她穿上阿川的T 恤在校园里走一圈。而这一幕被阿川看见了。于是如此,因而所以。

  “不过,阿川还真是,啧啧,好强……”好友咂了咂嘴,“我刹那都动心了啊!……小泊,你有他的电话吧,给我呀!友情!”

  阿川是——本来男生力气大些也应该,好比小泊父亲如果不在家,阿川会来帮忙运水——但是,那些都不曾给自己留下过深刻印象。直到他伸手一把抱过安田,动作里没有任何艰涩的停顿,让小泊突然觉得,原来看起来身材瘦削的阿川,其实有这样的力量。

  “你是要……”小泊把视线从这个移往那个,再从那个移往这个。安田被她看的紧张,早早的埋下了头。

  已经停在河边。但这天晚上确实没什么风。小泊举着风车用力吹,也不知道怎么它偏就不转。阿川这时才笑了起来,取过她左手的另一支。

  “啊,怎么做?”小泊模仿着角度再试,奇怪的还是不行。她抓住阿川,连连嚷着“再说详细点嘛”。男生却笑而不答。自顾自的,手上的风车吹得飞快。

  两支风车插在窗棱下,遇到大风天,它们还是会急速的旋转起来。并没有其中一支是损坏的。虽然那天晚上怎么也吹不动它。

  举着喷头站在当中,散漫的摇到东,摇到西。偶尔还会用水枪比画个邦女郎的姿势,让水一直洒上屋顶。彩虹跨了过来。

  在间歇的过程里,她听见了来自阿川家的声音。来自阿川妈妈的,拖鞋声沿着走廊啪嗒啪嗒跑过去。随后是很欢喜的说着“欢迎欢迎”!

  随后是交错的轻微脚步声,夹杂着阿川的语句“妈,你别东问西问吓到客人啊”。

  -----助理?为什么突然变助理了?看你的样子明明连皮球都不会拍?知道什么叫slamdunk吗?明白哈达维是男人是女人吗?做起了篮球社的助理?有什么居心?

  可恶。狡诈的人!……还穿了那么漂亮的皮鞋!用的着吗?……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小泊回到院子里,看方才一直肆无忌惮喷射着花团的水管,已经把绣球花打的歪歪斜斜。地上积着不浅的水。冲出两只小蜗牛,伸出了柔软的触角。

  抓不着。它出现在大脑或心脏,偶尔也会在眼角。这么凭空生出的东西,鲜明被扭曲了。空间变的混乱。

  川打趣时,对方却只是盯着她看了一眼“你很闲么”。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不是么。

  傍晚的时候她偷偷溜到篮球馆。不时能看见阿川与安田说着什么。女孩仰着脸,早已不见当初的紧张羞涩,而是美丽的微笑着。

  甚至不止一次的听见安田的声音出现在隔壁。尽管在经过墙壁的阻碍后那么轻,但还是在小泊的感知里留下清晰的痕迹。

  阿川妈妈说的没错,除了自己以外,从没有哪个女生曾经到他家拜访。除却35以上的欧巴桑,10岁一下的小萝莉,横占了中间大面积领域的,只有她小泊。

  一回家就嗓门大亮。阿川妈妈有点这个年纪女性的可爱,不时也耍耍小脾气。还要阿川来哄。男生那无奈而微笑着的语气,从墙外传进这里。每朵绣球花都听见。

  但是。现在有什么变更了小泊一贯的生活常规。甚至有一天,当小泊等着阿川一同去上学时,也被阿川妈妈告之“那个安同学很早就接小川走了,好像说是他们今天要去外地比赛的样子”。

  以往那是,以往每次都是阿川焦急的夺过她的书包,一边拉着她一边冲司机拼命挥手。自己被他拖着跑。回回都累得心跳超速,但回回都能赶得上。阿川在电车上教训她。小泊就亮出牙齿光芒耀眼的笑。

  却又不知道自己否定的是哪个部分。是“始终”,“应该”,“直到今天”,还是“喜欢”?

  明明哪个部分都不想否认。那曾经是她心里多么确信无疑,以至于骄傲不已的根基啊。就像在听到阿川当年的告白时,震惊之外更大的欣喜一样。哪怕自己在当时傲慢的回绝了,可这个曾经却如同厚厚的腐植层一样成为她脚下土地的一部分。

  安田又一次造访阿川家是在周末。碰巧阿川爸爸也难得回了家。气氛顿时热闹的有些压制不住。小泊在屋里看漫画,怎么也回避不了听见那阿川爸爸那一句句的“已经交女朋友啦?!你小子不错嘛!”。随后阿川不满的声音又响起来,演化成儿子和老子必然的斗嘴。不过结局总以阿川爸爸爽朗的大笑为句号:“好啦,知道你害羞啦!”

  也许安田是为了篮球社的事务,也许是为了请教功课,也许是为了其他什么客套的原因。总之,未必能确认她就是阿川爸爸句子里的身份不是么。

  当小泊拨弄着夜晚有些暗淡的花朵时,听到阿川爸爸一句“但是,小泊呢?你把她怎么啦?”她突然的一哆嗦。跑近墙壁贴住耳朵。

  阿川送安田出门的时候,看见小泊就站在两米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手腕几乎被捏的发疼。小泊狠狠瞪着阿川,但回应她的却不是以往那总是带有无奈和容忍的细长眼睛。

  拖鞋底太光滑,走起山路只有一个“难”字。路边还有不时的荆棘毫不留情的刮过皮肤,留下细微而灼热的疼痛。

  或许是长大了的缘故,小时候常常进山捉萤火虫的活动已经越来越久违。阿川大概忘记了这样的过去,小泊也是一样。这次差点连原本走过几十遍的路都找不到。

  在有条山涧的地方,沿水四周,发现相对较多的幽绿光亮。小泊挑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拿个小土块丢过去,萤火虫就迅速散开。它们却是不太害怕人的昆虫,渐渐的就围绕过来。

  一连串足以让人吓破胆的叫声追在身后。那一刻,阿川把她指向旁边的小路,自己引着野狗拼命的逃走。

  小泊寻着原路下山的时候,方才意识到眼下举动的危险性。后山,夜晚,不知道野狗有没有埋伏在附近。说不定有色狼也没准?

  但她很快看见了前来迎接自己的身影——尽管是黑暗,却奇异的能够感觉到少年那细长双眼里的温柔。

  小泊不知道怎么突然藏到了一块山石后头。可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少年用哭笑不得的语气说着:“你以为我是傻瓜呀……”

  小泊惊的要跳起来,又忍住了。这时她听见朝向自己而来的脚步声,抬头,看见一只萤火虫画着弧线飞过石顶。微弱的绿光照亮着从山石上探出身子的阿川。

  “是啊,还是安田在回去的路上替你解释来着……”阿川翻过山石,轻快地跳下来,“那你两年前就不该拒绝我嘛。”

  “阿川,想找女朋友的话,找我就行啦!你这个人呆呆的,就不要去麻烦其他女孩子了!”

  男生拉过她的手,细长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弯了起来。直到终于清晰地在她面前笑着:“那就辛苦你啦。”

  的黄晕让人分辨各种轮廓。夜里没有了膨胀的颓靡,占上风的是不败的干净气息。

  头顶,破碎的神采飞扬。林嘉宏最后一个进了出租车,我把撑在他头顶的伞挪开。

  跺脚大喊“林嘉宏”的样子被他说成是“歇斯底里的”。不过他还是朝我小跑来,

  了要高考了,黎焰都憔悴了憔悴了。我妈又拿你的英雄品质来教育我要向你学习。

  样子。我记得一个闪电将数学老师的脸映得白寥寥的特写,她油腻的额头反着光,

  带图案的T 恤,裤子总是挽上小腿,露出清瘦的气质。他是林叔叔和林阿姨的小

  嘀咕了一番,走到教室看见公布的十校联考成绩单。年级第144 名,我比上次退

  了97个位置。包里还带着爸爸送我出门时塞进的五百元钱,突然就变得很重。放

  我很久没看见林嘉宏穿着空晃晃T 恤的样子,他是不是黑了还是依然那么白,他

  劝她说小宏现在正在高三的关键阶段,这些事情先不要去追问他,让他考完再说。

  水,冬夏季空调从不停止运行。他可以一件件把商场里昂贵的T 恤穿遍,然后会

  ——我把认识你的过程画成天台上的老鼠和它养的一盆芝兰。星光灭绝的晚上它和它彼此以豆豆眼对视,这样的夜里瞬时浪漫无边,凉意不动拂过你的脚趾,眷顾着你饱满的梦和我谨慎的脸。

  菊池醒来的时候又看见了桌角的花朵,端详一阵,片刻里阳光变得猛烈,世界起了连绵羞涩的绿意。菊池把鼻子凑上前,伪装它是一颗春天里的蘑菇。嗅到森林静静,浮尘结伴落下溅起。

  凌子前天还分析说那朵花一定是个腼腆的男生为了表白而画的,今天又改口讲或许是上夜校的学生随手涂的。菊池就笑她的前言不搭后语。把当初凌子用来嘲笑自己所谓的“桃花运”一个个反击回去……“桃花运”,那样浓烈的香,本就眷养在深宫美院,和自己的庭院隔得很远很远。

  尽管如此,当菊池那天早上在自己的桌面上发现了留言般的简笔画——一朵孤寂而凌乱的花,晾在一季空旷里。它不动声色地望向菊池,背景是这个好端端暖洋洋的日子——她的思绪就刹那被拉得很细很长,绷着微微的情绪。

  菊池念着凌子的话,应该是读夜校恰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人画的没错了。她伸手去抚摩这小小的记号,大片大片的空白班驳在心底:“是什么样的人?”班级里一张张充沛的面孔填塞着空间,没有相似的痕迹。

  一天天过去,花变得越来越多。常常只是一个夜晚而已,它们就肆无忌惮地延续。这是多么不可名状的夜晚,菊池愣愣地想,就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从无到有,小心拾掇自己未来的繁华盛世。

  那个真正云淡风轻的日子,她忍不住,在空余的地方临摹了一朵相同的花朵。明了的线条和诉诸不清的内核,汩汩。时光在枝头骄傲地来回,菊池看着桌面上愈加盘踞了大半个寥落的世纪的涂鸦,不悲伤的白天,有流云写下匆匆的长短句。

  但当潮湿的夜晚结束,太阳直直地指向自己的课桌,那里连绵的花群和半真半假的春天,都已经被人擦得一干二干净。菊池的背影僵硬,像吃了难堪的败仗,有了羞辱——只有自己添加的丑陋的花,还在勉强维持着荒凉的笑脸。

  放学后和凌子在车站分手,却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教室里。菊池啪嗒啪嗒返身跑回去,啪嗒啪嗒的声音甩在幽暗的走廊,填出让人感叹的背景。背景里有他削瘦敏感的侧脸,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同那朵生硬的花打着照面。他发现了菊池,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那清秀的眼和温和的头发,一层层向自己涌来,于是海龟和月亮都不再说话,它们安静地依偎在海岸线,听一场不绝的喧嚣。

  ——它们长久地爱慕着,悄然不语,我的阳台上有了袖珍的彩虹,短短的桥只为了缩小一点称不上差距的差距。那些美丽的事,那些配不上的美丽的语言。

  他在菊池弯下身来拿出书本的时候问她:“是你的桌子?”得到了女孩肯定而疑惑的回答后歉意地笑了:“抱歉之前把你的桌子弄脏了,晚上读书时我不自觉地就涂了几笔。昨天看见你的画才发现这不是我的课桌……昨天才擦干净,真是抱歉。”

  “没关系,你画的花,我很喜欢……嗯,我叫菊池。”正视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和敏感的鼻子,很好看的。都是很好看的。

  菊池知道自己正在一条巨大的船上,无声无息地迎来落日绽放的伤口和人鱼华丽的晚装。菊池想得紧张,弓身对他说“再见”匆匆跑了出去——那些美丽的花朵就随着贵族小姐的呜咽从窗口落入海里,它们分离或是团聚,须臾的疯狂和漫长的寂寞,在浪起浪伏间来不及想。

  “哎呀,原来是仓田君啊。”凌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位和自己国中同班的旧友,菊池看见她昂扬的眉毛,想起昨天睡前期待的一场好梦,梦里开一生一世的花朵,直到再堆不上弯起腰身,世界那样充裕,眼睛都被涨疼。

  她倾听着仓田完全不同自己棉布一样平和的初中时光。那一度在颠峰疲倦的微笑。仓田是那种人好,长得好,还能画在国际上得奖的习作的美术天才少年。虽然菊池才刚刚尴尬地听闻,这些分别很久的记忆,在同城中却千里万里地追随而来,终于挨到了脚边,只吐得出精疲力尽的气:“很有才能的,师从一名女画家时却传出不不好的绯闻,搞得他再也画不出画了。”

  胸口嘎嘎作响。那些故事出乎意料的轰华绚烂。完全不似那天傍晚他的脸,沉在井中,夜色阑珊,没有和悲伤的瓜葛。菊池皱着疼痛的眉头想起他浅色的眼神,他抚摩着自己的那朵花的手,他发现了自己抬头望过来,望过来的时候天空默默裂开。

  还是放学的时候,菊池找凌子找到学校后的保管仓库里,她一下下地喊着,声音回荡在灰扑扑的仓库,死水微谰。却猛地听见头顶有动静,吓得大叫,却听见一把恍惚的声音:“是菊池?……我是仓田。”

  菊池抬头看向仓库顶棚下被关闭的阁楼,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封闭的空间。她向声音的位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仓田温和的声音因为距离的关系却突然变得明显,他说自己经常溜课到这里来,“这里很暗,叫我觉得安全”。仓田说自己正在工作呢,菊池弄不明白了,她期待地问我能爬上来看看么?仓田远远地笑了,菊池察觉——“抱歉不行,这里都是垃圾,很乱”——他笑得和那天一样礼貌而好看吧。

  终于还是告别说了声再见,女孩返身离开,看一眼被幽闭的阁楼,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走过繁冗的下午,就是疲倦的黄昏。一世纪一世纪的星辰正在跃跃欲试,却永远参不透这两者之间的默契。在远离海水的干涸的阳台,汹涌的是断续的情愫。

  他的样子从各种说法中逐渐清晰,是一头一无所有了被逼迫到走头无路的动物,没有了锐利的犄角只有一场不紧不慢的笑。菊池凝视住桌角上那仅存的花,这个一相情愿的约定,承不了几世几载的欢喜。她想起仓田,她不再想。

  再次的相逢有一片疾云奕奕的天,所有的风都努力地搜刮着草间微妙的秘密。菊池急匆匆地穿过小城后的荒原,天很凉,凉了就不愿意停下脚步来看这世上仅剩的美好,青春做酿。

  仓田坐在一处废弃的台阶上,一边吃面包一边喂着大胆的小鸟。他冲她打招呼:“哎。”菊池的脚步停下,坐到他身边。看他把面包吃完,仓田有时侧过脸来问她话,她就如实地回答。然后都沉默着,注视着日子尖利地骈阗而过,黑暗在其中大声呼吸。菊池拢住自己被吹起的裙子,眼神示意他手里大包的颜料:“要去画画?”

  “不是。”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绚烂的商标,“我只是要把这些颜料全部挤出来,扔掉。”

  “哎?”菊池看着他抓住包袋的敏锐苍白的手指,好象那里会突然开出莫测的云霞。

  “就好比我喜欢涂花一般的形状。”他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站起身,菊池也赶忙跟着爬起来。两人往前走,前面墨色的地平线。他的声音漂浮于空气之上云霭边缘,被风重新勾勒的脆弱的好看的脸庞。仓田说他自己总会察觉有些东西溅落在眼前,它们渺小飞快地坠地,随后沿着中心向四处逃散。“我总按捺不住想要把它们用笔捕捉下来,最后却发现,我画的其实是朵花。”

  仓田把一整袋的颜料从左手换到右手,菊池也跟着从他右边站到左边。左边看上去的仓田,是悲伤的。不是另一边那样填满着隔膜的平静的瞬间,轻易地停止自己的故事。菊池把心里的石头一个个摆开,长长的难看的一列——“他们说仓田从前是那样叫人惊讶的绘画神童,但有了后来。”“他们每次说仓田总是会说到‘一蹶不振’和‘流于平庸’。”“他们说仓田曾经有满心的画,但现在却再也不能表达了,即使他尝试画再多再多也不能表达。”

  这处曾经坍塌的山谷,被默许了告别生命的境遇。菊池不发一语,看见头顶像海水一样流动的云,悄悄地不可抗拒地就将仓田带往灰暗的寂地。

  他的眼睛终于刹那变得透明,回望着那柔弱的头发和纤细的脖颈,这一切的小心翼翼。你可以看见你的心不堪一击,到头来它为之奋斗的不过是透明的泪水而已。

  ——被越过的青春,被打碎的瓶子,被挥散的混沌,被释放的梦魇,我想那些都与我们无关。就像它每天为她衔来洼处的水,她慢慢为它开一朵花。很久以前的认识,延误到现在。

  “你其实知道我的事……”仓田凝视着被菊池拽紧而皱起的衣角。他的心本来就在高处,那里云瀑无声,日日掠过孤傲的虹。只是这样无声的寂寞,终于遭受了几年前的打击。可以听见一切轰然倒塌的声音,却因为心在高处而叫魂魄不能自由,“你无法想象让深信自己才能的人失望居然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可我不画画的话,就好象死去了一样。”

  别人是无法知道的,无法知道那些必须取之不尽的才华一夜之间就宛如梦幻。那些日夜尾行的责难和逼问,那些不折不挠的期盼和等待,那些暗中滋长的谣言和传说,那些那些,那些这些,这些这些……全部。

  “但是,仓田的画,才是真正的花朵。”菊池扬起的脸,横横地拦截,“那些溅落逃离的‘它们’,就是你的心。”

  她目送着男孩的离开,他摆摆手笑着说,“再见”,他因为手里大包的颜料而微弯着身,看起来力不从心而惶恐。菊池这样目送着仓田。她转过身往家里跑去,路上开始下煽情的雨,不滂沱也不瓢泼,似有似无的迷离般的雨,很容易地把人打湿。

  断然的时光蜿蜒向前,经过我们成群结队的寂寞和悲伤,那些虽然造作却真实的花朵,从涨痛的心源源不断地开放。结果春天居然变得寒冷,那些无从消化的情感,猎猎地在寒风下破土,永远永远不见了蝴蝶。

  菊池更深地在课上睡觉,她把头埋向那个刻骨铭心的季节,那里有一朵自己的心。仓田再无法画画的那天起,那唯一与世界沟通的桥就蒸发成了彩虹。菊池揣摩着他心里的欢喜和伤感,他理应享受的明媚和清澈,他那被干净的脸所埋葬的痛苦——

  “它们溅落到我眼前,飞快地坠地,然后迅速地逃开。我尝试用笔去捕捉那慌乱的轨迹,最后却发现,我画下的是一朵花。”

  “只有把这些颜料从我心里挤出来,扔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充溢在我身体里的错觉,才有被消化的舒畅……我知道你听不懂呢。”

  菊池把头紧紧地埋在臂弯里,好象拥抱一面已经破碎的月亮。那个无从得知的世界,是仓田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黑暗和空白。它遥远的遥远的悬挂着,决然的决然的坠毁。那些好看的眼和好看的脸,那些好看的笑里面难以捉摸的创伤。

  “所以他只能涂鸦,那些花一样的画。不然心里的情绪无从排遣,就会粉碎……我什么也帮不了……什么也不能做……但起码惟一的——”

  宁静的温暖的夜晚,灯光无暇。仓田站在桌前,那幅已经淡却的涂鸦,和那行纤细的字摇摇欲坠:

  穿越时空而来的叫人惶恐的花朵,横亘青春而至的汹涌湍急的河流,泻出匣子而临的漫无边际的云海,向着那一无所有的透明的心脏。

  无数简笔的花,从空中溅落,折断在他的胛骨和眉间,却依然,依然顽强地把他美好地覆盖。

  菊池在走廊上撞见了仓田。她冲他害羞而美丽地笑。他依然是这样纤细明净的人,眼弯弯的时候像某个明星。跟着太阳斜下,她和他的影子有了些微的重叠,彼此交汇的阴影,剩余的大片暗黄。

  “嗯,我把他们藏起来了。”他低下头看着眼前善良的女孩,那张青春平和的脸,“因为我要带他们去别的地方。”仓田顿了顿,那样叫阴影都无从着落的脸,菊池半映着日光,有她柔和的曲线:“我们全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了,新的生活。”

  菊池难以释怀地对视着他,看他继续说:“今天晚上就会离开。我总有一天会回来见你的。”这种距离,菊池突地想到同样的那天傍晚,他漠漠地礼貌地对自己第一次说话……而现在,那里有了更深的温度,那些温度饱满地填着他的每根细小的血管。

  你的味道和我的呼吸,那个被我们涉足的沙漠,是最强烈的最强烈最强烈的温度。它们根植在我们的心脏,总有一天会放出同样强烈的光,放逐了所有不解的潮湿和灰暗。由我们的拥抱里,繁衍出无可比拟的喜欢来。

  仓田的消失,带走了自己的花一样的轨迹和告别,课桌也暂停了多余的故事。菊池依然在教室里参仰着自己的森林,那里浮尘静静。或许有一天,她想了,那些几笔潦潦的花会蔓延到自己的手臂,经过她的手指,在指尖上迎风,或许有一天,那些剔透的花和清澈的理由。而现在,就依然过得每一天都像依附在湿衣服上的肥皂泡沫,在阳光的催化下变成细微的固体漂浮或坠地。

  当菊池想起了仓田临走前说的话,她在傍晚穿过已经空旷沉默的教学楼,把窥视的斜阳关在了仓库的大门以外。

  菊池想到他再也无从触摸的背,搬来工作梯,移开阁楼的门探上身去。一片漆黑的,真的一片漆黑。还有那除不去的尘埃的呛味,幸好自己带了节能灯。她支撑起胳膊爬上去,看见地上仅有的大堆空空颜料管。

  ——“有东西落下来,从中心向外扩散,飞快地逃开,当把它们涂下来,却发现那是一朵花。我把那送给你看,那花非花,画非画的东西。”——阁楼的天顶,全是巨大繁盛的花朵,拥挤在她的视界里,是静寂而高亢的尖鸣——盛大的颜色,明媚的形,轻言絮语的布局,无可替代的惊喜。这旁人的世界无法享用的华丽,它们曾经那么凄婉地盘踞在一个人的心里,现在被人用身体的全部细胞和毛发,全部骨骼和脉络,轻轻地炸成仓促的穹庐,底下漫过诗一样的寂寞。

  菊池看着整个天顶上都是仓田心里的花,言语无处声张。少年的脸清风扬起,他消失在了最后。于是神灵补偿了这个用花朵来织就的天,这个刻骨悲伤刻骨绚丽的花之天。

  一笔,一就,一色,一就,一春,一就,一心,一就,一物,一就,一时,一就,一目,一就。灵魂促就。

  菊池慢慢地躺倒身子,柔韧地像没有出处的羽毛。最后她看到地面上一朵用笔潦潦涂下的花朵,它长着稚嫩的脸,和溯流而上的时光——那天他在自己的课桌上画下了心里的轨迹,那天后的那些花。

  书里讲颧骨是为最美丽的河流准备的丘陵。现在它们爬过两行悱恻的泪水,粘稠而悲伤。你看我的世界,那么悲伤。好看的悲伤。挥别了你内心的烂漫春色和堂前谢燕,连绵流淌,不绝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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